【图语：《伏生》剧照】

　　本周末，由中国国家话剧院出品、由中国国家话剧院副院长、著名导演王晓鹰执导，侯岩松、涂松岩、徐筠主演的原创戏剧《伏生》，将为今年上海国际艺术节精彩纷呈的话剧演出收官。演出前，导演王晓鹰在接受晨报记者专访时称，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历史故事”，而是一次“从传统文化的深处走向现代舞台”的探索。

　　巧合的是，纵观今年上海国际艺术节的话剧舞台，无论是国话的四部大戏，还是本地出品的《老大》和《一代名优》，都不约而同地扣在了“探索”二字上。这并不令人意外。有业内人士称,在上海的剧场沉浸越久，就越会感受到这里观众的眼光越来越国际化，欣赏水准正在以“光速”进步。要与这样一群挑剔而精准的观众对话，探索与进步似乎是艺术创作者唯一的方式。

　　对话王晓鹰：关于《伏生》的三个“悖论”

　　讲历史故事，非“历史视角”

　　晨报记者(以下简称“记”)：为什么明明在演绎“焚书坑儒”的故事，而你却强调这是“非历史视角”?

　　王晓鹰(以下简称“王”)：《伏生》由编剧孟冰、冯必烈成稿于十余年前。其讲述了秦统一天下时，通晓儒学精髓、被立为博士的伏生，在儒学地位沦至废黜时，传奇般地保存下了儒家大成之作《尚书》的故事。你可以简单的说，这就是一个“保护《尚书》”的历史故事，但我要表达的不是这个，而是通过伏生这个人物、通过他和亦敌亦友的大臣李斯的关系，折射出生命与文化的宏大命题。了解我的观众知道，我比较喜欢把人物置于极端的情境之下，以便于展示人性的力量。伏生这个人物也是这样，要在他身上完成的是一种更客观的文化释放，告诉观众文化不应该是一个功利性的选择。

　　当然这种表达并不抽象，至少北京首演以后观众是接受的。比如我刚才说的文化观，伏生是带着这个任务而来的，他要告诉观众文化是多元的、包容的，不为一时一势的短暂价值判断所左右，是跟生命融在一起的，是源远流长的。但伏生的表达并不是以说教的方式，而是非常具体，比如他总是习惯性地提到酒，台词里总是有酒的部分，什么酒可以暖胃、什么酒可以御寒，秦始皇要焚书的时候，他又把一壶酒洒在书上，说这是取天地精华的酒。这当然是一个比喻，观众看得明白，所以反响也很热烈。

　　取戏曲精华，弃戏曲手段

　　记：我记得你之前强调，演员的表演不会采用戏曲的方式，但观众普遍的观感是“充满了中华戏曲的味道”。这看起来非常矛盾。

　　王：这是这个戏最有趣的部分。你看我的《理查三世》会发现我用了大量戏曲的方式，甚至直接请来戏曲演员出演角色。但我这次在《伏生》　里是有意识地不让演员身上出现戏曲程式化的元素，你可以仔细留意他们的形体、面具、各种场面的调度，没有一个是直接与戏曲相关的，但是你最后会有一个总体的观感，这部戏充满了中国古典戏曲的灵性和意象性，比如焚书那一场，一块大红绸从天而降，把一车书盖掉……中国古典戏曲的写意艺术完全在那一刻的舞台上舒展开来，但你也无法否认，我确实没有采用一点戏曲的元素。其实对这部戏更准确的定义应该是“中国戏曲美学的现代表达”。

　　传统“碎片”，完整现代表达

　　记：你之前说过《伏生》的舞台好比一堵大墙，台后是一个宏大的考古现场，台前你要把中国传统艺术的碎片用现代意识完整地表达给当代观众。这个“破碎”和这个“完整”，听起来也很“矛盾”。

　　王：是，这些“碎片”充满了整个舞台，比如伏生有一段戏是会大段背诵《尚书》的;你可以留意这个戏的场面调度很多，但是所有的士兵、儒生、大臣的角色，我只用了9个演员，这是从中国戏曲的龙套艺术取经;演员的面具处理，也会看到中国画和面具艺术的影子……所谓“碎”和“完整”要这么来看，就是你能在多大程度上“脱形”(摆脱形式的限制)，又能做多大程度上“表意”，就是让你的艺术表达尽可能地自由。中国文化的特征是诗化的，不会太直接，太直白，比较强调让你自己去领悟。达到这个“悟”字，就构成了所谓完整性。这是我比较倾向的方式，你可以看到当代全球戏剧舞台上日、韩戏剧在其本土文化的内求表达得非常深刻和成功。中国戏剧也是一样，可以在传统和当代之间做很多探索，这也是必然的发展方向。

　　本届艺术节话剧关键词：探索

　　《山楂树之恋》

　　田沁鑫导演、小彩旗领衔、90后新人担纲的《山楂树之恋》，原著那段荡气回肠的爱情被抽象成一段或快或慢的奔跑。导演在舞台上设计了两个跑道，让扮演老三和静秋的演员在一个多小时的演出中一直奔跑—老三向着死亡奔跑，静秋向着爱情奔跑。

　　探索性点评：田沁鑫没有选技术好的演员，全部启用90后的用意是希望用毫不做作的“青春”和“爱情”本身，来对观众产生说服力。在舞台空间本身对于小说大量细节难以还原的客观限制之下，导演只能有所取舍，以她认为最合适的方式传递她最想在这部戏里传递的精神追求—就以“纯爱”来观照当下人“爱无能”的现实。

　　《四川好人》

　　导演孟京辉为马尔特豪斯剧院的演员排演了布莱希特的名剧《四川好人》。故事从三位神仙下凡来到人间寻访好人，只有好心的妓女沈黛收留他们开始，第二天，神仙奖励了沈黛，帮助她开了一个烟草店。然而，沈黛的乐善好施很快导致了经营的困难。无助的她只得戴上面具，化装成“表哥”隋大来剥削工人，又把得到的钱接济穷人。人们眼中水火不容的恶与善竟然相得益彰融于一个人的身上……

　　探索性点评：在孟京辉的剧场风格里，布莱希特的这部道德话剧对于资本主义剥削的揭露在多元交叉的文化和完整现代的剧场体验中完全爆发。

　　《一代名优》

　　2001年5月，在话剧市场极不景气的氛围下，叶惠贤在全国率先推出明星版话剧的表演模式。当时，由11个剧种、23 位国家一级演员加盟的明星版话剧《霓虹灯下的哨兵》场场爆满。10年过去，叶惠贤与现代戏剧谷、上海戏剧学院联合，推出大戏《一代名优》。该剧由陈薪伊执导，云集了张铁林、关栋天、雷恪生、田海蓉、史依弘、王珮瑜等多位明星。

　　探索性点评：《一代名优》改编自田汉的名作《名优之死》，1927年在上海首演，上世纪50年代被北京人艺搬上舞台。原剧在名优死后结束，但是导演陈薪伊不想仅终结于此，要续一个光明的结尾，点出名优后继有人，可以传承。故此改名。此外，剧中原先北方剧场的背景，也被置换为上海大世界，更凸显海派文化。